我突然又觉得余秋水碍眼极了。
但都这种时候了也没什么好瞒来瞒去的。冤有头锅有主，总不能让我背曲阳师当谜语人造的祸。
“你能让他们听到你的声音吗？我不想替你解释。”我没声好气地望向曲阳师。
……可以。你打开电视。我通过电波传输会耗能少一些。
我拿遥控摁开了我八百年没开过的出租屋小电视。一阵雪花波动后，曲阳师出现在了屏幕上。
“初次见面，我是曲阳师，目前我暂住在莫尹的脑子里。她没办法摆脱我，我也没办法摆脱她。我跟你们一样来自其他世界，只是我的世界已经不存在了。我的能力让我窥探到了一切的源头，主机，我大概了解了它运行所有世界的规则。”曲阳师垂下眼，无意识地用手指卷起一缕自己的长发。
“她想保全自己的世界，所以我根据我所知道的，尝试着给她了一些……建议。很显然，她并不赞同。”他一点都不在意其他三个男人冰冷的目光，兀自说着：“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我认为可行，但是我不会帮你们。”
“你为什么会在她的脑子里出不来？”余秋水的语气里充满着不耐烦。
“你想知道的话自己去看啊，你又不是看不到。”
“……你倒还不值得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浪费寿数去窥探。”
我看不下去两个幼稚互呛的男人，冷漠地对曲阳师说：“我也没指望你会帮忙，你安静点别扯我后腿给我使绊子就行。”
他沉默了。我懒得理他的情绪，关上了电视。我还有情绪呢谁能顺顺我？
我知道怎么找到江霞。……如果是陆诗环，我会帮她。
曲阳师冷不丁出声，像浇了一桶油到我的怒火上。
是啊，我不是陆诗环。我不会捡一个废物回家，在战场上替他挡枪，掉进无人洞里出不去拿血喂给他不让他死。我也不会无数次拿自己脆弱的精神海给这个废物练手，被折磨得出现幻听幻视、丧失了左臂知觉都依然天真地相信这个废物是所有哨兵的救世主。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如果不是被迫要当‘陆诗环’，我最多尽人道主义把你从虫子嘴里救下来，丢军医院之后各走各路。曲阳师，我没那么有牺牲精神。而你惦念的陆诗环也不过是被系统的刀架在脖子上才为你掏心掏肺，这你是再清楚不过的。你想要一个无条件爱你、不顾自我为你奉献一切的人，我还想要一个呢！
咕。肚子发出的叫声打断了我的愤慨。一天赶路加情绪过山车，我真得正常吃点东西了。
我蹲着打开冰箱冷柜检查了一下，扭头问客厅里的三人：“要留下来吃晚餐吗？难得有这么多人，帮我消耗一下存货。”
明宴笙饶有趣味地举手，看着像个在课上乖乖举手回答问题的积极好学生。
罗雁呆呆地点点头，他似乎还没有从刚才接受的信息中缓过来。他走过来想帮忙，被我推出厨房让他等着别靠着灶台碍着我。
这房子太小了，没有任何视线遮挡，在客厅的和在厨房的都能互看个干净。
时间紧来不及解冻其他了，我看还有一包鱼排拿出来丢到水盆里泡水。一二三，一包三块。我看了眼客厅，一二三，加上我四个人。
我问余秋水：“你到底在不在这里吃饭。”
“……我没说要走啊。”
他莫名其妙脸红干嘛。我有点无语。我最讨厌还要我去猜他心思的男人了，嘴长在自己身上，有话就说。
“鱼只有三片了，你刚才没说，所以等会儿你没鱼吃。”懒得惯这种人。
我……，算了。
我正烹饪着由各种冷冻制品结合成的工业大菜呢，我以为滚蛋了的曲阳师突然又在脑子里跟我讲话，逼得我把火关了。我双手撑在灶台上，眼睛盯着充满油烟痕迹的瓷砖墙放空。
你到底想干吗？
他又不出声了。
我把火开开重新开始炒菜，一边挥着锅铲一边跟脑子里这位大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核心思想就是你要是知道怎么找江霞就赶紧说。
他连最基本的嗯嗯啊啊都懒得敷衍我，安静得跟我大脑从来没有出现过另一人似的。
出租屋里的桌子坐不下四个人一起吃饭，我往四个不成套的餐盘里盛食物。除了余秋水没那份鱼，明宴笙不吃豌豆，四个盘子里的东西都大差不差。
我在想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还可以留下来，留在你身边，而我注定要消失。明明是我创造了与你重逢的机会，现在却连一幅能坐在你身边陪你吃饭的肉体都没有。曲阳师的声音变得高度机械化，像从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中传出般令人精神烦躁。
肯回我就好。曲阳师，你既然能读我的脑子，你应该知道，你们所有人在我这里都是一样的，我平等地想你们都滚蛋。我拒绝杀掉他们是因为我才意识到，世界融合是会诞生新生命的，我不想原本在我这个世界的人失去他们新拥有的家人。
你又不是一定会死，谁说得准呢？你要老实一点，
少管闲事多睡睡觉，我也能忍你一辈子用节能模式躺在我脑子里。再说了，我死之前如果遇上了科技跃迁，你照样能上载意识到数据库里，再下载回年轻健康、想怎么diy就怎么diy的肉体里，重新开始你的生活。这个世界现在又有超能力者又有精怪仙魔，可是潜力无穷呢。
曲阳师，告诉我怎么找江霞吧。
他笑了，笑得很难听，跟破风箱似得渗人。偏生这不是我捂耳朵或是跑开能躲得掉的，他就在我脑子里。我似乎像从前一样，能共感到他精神海的一丝痛苦，心揪着疼。
他问我。你不想他们死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吗？
我放弃了，跟曲阳师没办法沟通。我端起盘子往客厅走。
我会攻击你的精神海，触发江霞下在你身上的主从契约，让他感知到你处于危险中。至于他来不来，我不保证。
……谢了，记得下手轻点，我没之前那么皮实耐操。
往三个人面前放好餐盘之后，我闷头开始干饭。开玩笑等会儿要疼死了趁现在多吃点补充一下体力。
罗雁吃了两口停下了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快速扒拉完盘子一半饭菜之后一抬头和他对上眼，差点没把自己呛住。
他舀起一勺玉米对我说：“我想起来你以前用罐头做的菜了。”
末日里想吃点好的也只有罐头能吃了，我吃火腿罐头吃到看见那个罐子的红蓝配色就想吐。那个时候没有条件有啥吃啥，轮到我做饭的时候经常是把罐头架在火上热一热再混合到一起就算糊弄完事。可现在……我不好说罗雁说这话是不是在吐槽我做得难吃。
管他呢，在我家吃我做的饭，也是有得吃就不错了好吧。
在我装没听到继续吃饭时，他又说：“原来用油在锅里炒一下味道这么不一样。”
我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个角度。是很不一样，我吞了一口口水，炒过的玉米罐头没有那股糊嗓子的死甜味，恢复了一些水煮新鲜玉米的香味。
“是不一样，能吃多了。”我表达了赞同，继续扒饭。
“谢谢你还记得我胃不好不能吃豌豆。”明宴笙突然出声。
我疑惑地看向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提这个，但我还是给面子地回了一句：“嗯，你的胃现在没事了吧？”
“我有好好在吃饭和吃药，像你以前给我安排的那样。”他注意到我古怪的脸色，微笑地补充了一点：“我现在正常地去医院看医生。”
我点点头，继续进攻盘子里的食物。罗雁和明宴笙吃饭都很斯文，动静几乎没有，可我的右手边突然传来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我瞄到余秋水在用筷子虐待他盘里的水煮蛋，一阵狂戳像在分尸鸡蛋，那鸡蛋还是因为我看他少了一块鱼特意给他补的。
我忍不住说：“好好吃饭，不要虐待食物。”
他低声抱怨着：“你第一次给我做饭就给我吃这个。”
我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上手捏住他的餐盘边缘往一边拉。不吃就算，咋还在这里说厨子坏话呢。
“我没说我不吃！”他气急败坏地把餐盘往回扯，放到了自己膝上。
他倒是没再继续用食物发泄了，只是他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死盯着我，让我觉得他想用牙碾碎的其实是我吧。